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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8)記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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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8)記憶

賬號下面有人疑惑,為什麽祭木不更新戀愛日常了,她分手了嗎?

鐘長君扯起嘴角,無聲笑笑。

他們拍了很多存貨,足夠維持兩年的戀情了。

太久沒出門了,他的頭發都要過肩了,跟個野人一樣,和家裏人視頻的時候都被罵了。

衣櫃裏都是過季的衣服,他隨意挑了一身,正要關門,餘光瞥見那個被他收拾在角落的禮盒。

禮盒還是精致的包裝,就是表層顏色發淺。

怔了一瞬,他蹲下,打開,裏面是那些做工精巧,本該令人面紅心跳的東西。

是當時送給他,說要留著下次用在他身上的東西。

她說,看他的反應很有趣,她覺得好玩。

但他們沒有下次。

拍拍臉,丟掉那些無畏的念頭,他是不是該去談個戀愛,讓自己恢覆正常?

走在路上,插著口袋他偷偷窺著街邊情侶幸福的臉色,腦子裏幻想著身邊也牽著一個人。

她的手該是涼涼又小小的,他牽著她,然後一起去咖啡館吃草莓蛋糕。

搖了搖頭,這個形象不對,他要重新幻想。

剪刀剪下他的頭發,他的視線透過鏡子觀察後面等待女友剪頭發的男人。

這個男人的頭發很帥,看起來是個大背頭,今天風大但是這個男人的發型很牢固。

他忽然開口:“可以給我噴個發膠嗎?”

理發小哥道:“沒問題,您想做個什麽發型?”

“看起來精神一點。”

他噴了發膠,發型沒那麽容易被風吹亂了,身邊人的頭發呢?

簡單夾個夾子,再散幾縷頭發下來?

搖搖頭,太簡單了,他要重新幻想。

可是幻想又有什麽用?

回到家,他依舊是一個人,一個可憐蟲。

這個月還是他的封面,可憐蟲的故事好像挺受歡迎的,難道大家都是可憐蟲嗎?

哈哈,好容易招罵的言論。

摸著封面,那橙色的觸手裹上勇者,甚至有幾段隱藏在了揚起的布料中。

稍稍擦個邊而已,就得到了一個封面,他無聲笑了兩下。

仰起頭,身上有些發癢。

那些記憶又被翻出來了,他好像幻想出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,身體居然起了反應。

仰天嘆氣,他對自己真無語啊。

脫下外套,打開衣櫃,他一頭撞在隔板上,痛到流淚。

褲子弄臟了,身體卻停不下來,他手忙腳亂關掉開關把東西扔遠,趴在隔板上蜷起了痛到發抖的身軀。

偏過視線,那東西上粘了紅絲。

他怎麽沒用成這樣啊,這種事也能弄出血,這下沒有黏液,他得全靠自己自愈了。

長嘆一息,埋在手臂中,他默默忍痛,又默默流淚。

臉上蓋著期刊,檀柏躺在玻璃底部,用力回憶。

封面讓她有種熟悉感,記憶裏的畫面已經呼之欲出了,但就是蒙了層紗,她看不透,憶不起。

不應該是這樣的,她的記憶一向很好,現在怎麽連這點畫面都翻不出來,她有點煩躁,扔掉了男人給的藥發脾氣。

男人有些不悅:“又發脾氣?”

“你管得著嗎?”

“不聽話的話,下個月就沒有漫畫。”

她起身,摸到角落裏的膠囊,對著男人用力吞下,又背過身不想看見他。

他們的關系她大概知道,但知道也無所謂,反正她第二天也會忘。

玻璃罩裏堆滿了漫畫雜志還有各種畫稿,她挑挑揀揀,發覺沒什麽新意,又開始從頭看起勇者的故事。

橙色的觸手滑過滾燙的唇角留下黏液,又鉆進了勇者的披風捆起了他的手腳,但勇者是自願獻上自己。

猛睜開了眼,頭頂還是透明的玻璃罩,她看睡著了。

坐起,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黏糊糊的手感跨越夢境留在身上,她好像想起了誰。

是條又糯又可口的小魚。

男人拖著瘸腿端著飯碗,來到電腦面前繼續他的工作。

啊,轉頭就忘了。

總是這樣,前一刻想起的事,稍不留神她就忘了,臉或是聲音,又忘了。

這個月她很配合,也聽男人的話,所以她得到了獎勵。

在新一話中,觸手怪曾經的詛咒發作,他們被國王的士兵發現,刀槍劍戟刺進觸手中,勇者背上中箭,一人一怪一齊掉進了海。

在勇者的視角中,他在昏迷前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
她猜測這個人影是觸手怪的真身,是公主,是俗套的愛情故事。

沒興趣了。

但是下個月,下下個月,她依舊表現得很好,男人給什麽她吃什麽,就算控制不住身體的疼痛她還是期待著得到獎勵。

身上泛出紅血絲,在本就是冷白色的肌膚上更為顯眼,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,可她完全不在意。

她的猜測是錯的。

觸手怪不是公主,她在變為人的那一瞬間能力失衡,作為一個短暫的反派將勇者打到半死,可勇者無怨無悔。

他在瀕死前,笑著給她送上了剛摘的花。

軟體包裹肌膚,她分泌黏液治愈著昏迷不醒的人,又來了,她走到了記憶的邊緣,試探著離開意識的限制,刺痛降臨。

這個新人到底是誰?

他的畫為什麽能讓她看見過去的記憶?

“祭木......老師......”

“祭木......老師......”

“祭木......老師......”

呢喃,渴望,滿足,欲望在夢中交織,她看見自己的手在那個模糊的身上纏繞,那個人很舒服,她想讓那個人舒服,她想聽見自己被那個人需要,她想自己被滿足。

驚醒。

背對著男人,檀柏捂著嘴瞪大眼,不讓情緒外露,但是內心的震撼反反覆覆洗刷大腦。

她就差一點,就差一點就能看見那個人了。

掀開被子,他無語盤坐,手肘撐著膝蓋不知在等待什麽。

嘆了口氣,起身去沖澡,頂著睡眼惺忪又換了一套床單,他繼續入夢。

失敗了,他翻來覆去一整晚也沒再入眠。

天一亮起來繼續畫,他現在就是鐵人,不用吃飯睡覺,只需要畫畫。

誰讓他沒有八只手,效率又不高,只能犧牲健康了。

摸了摸下巴,胡茬又長出來了,他又宅了三個月啊。

勇者愛上了怪物,幫助怪物逃跑,於是國王下令追殺勇者。

他帶著怪物一路狂奔,跑到大陸盡頭。

前方是敵人,後背是懸崖,怪物已經放棄了求生之志,而勇者現在才是勇者。

他拔出了屬於他的勇氣之劍。

檀柏伸出手,橙色的觸手和漫畫中的觸手很相似,熟悉的感覺像是剪切不斷的風,縈繞在心底讓她看不清又摸不到。

她累了,也煩了,她不想再追了。

周欣聽見一陣撕扯聲,回過頭,檀柏平靜地撕毀期刊雜志。

她在生氣,熟悉卻總是想不起來讓她煩躁,他都知道。

慈愛和悲傷難得出現在他眼中,起身拖著瘸腿,他去拖來椅子擺上電腦,放到玻璃罩前。

“今年的漫畫大賞是直播,你看看,有沒有你的獎。”

“我?”她嘲弄一笑,端坐到電視機前,“你不是早就替我回絕了?”

“回絕的是你出席,主辦方不告訴我今年的人氣獎給誰。”

“人氣這種東西,對我現在來說,還有用嗎?”

周欣看著她,嘆了嘆氣。

今天他難得不回懟,檀柏知道他心底有愧,只是他不想承認而已,她也懶得去掰扯。

鐘長君戴了一個怪物面具,這是他自己設計的漫畫周邊,想著在鏡頭前給自己的作品做個宣傳。

幸好他戴面具來了,不然他一個寂寂無名的人,混在一群大名鼎鼎的漫畫作者中,他大概整個人都會燒起來。

忐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他忍不住前後左右尋找,尋找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,也許是心裏還有一絲念想。

但是沒有,她沒有來。

檀柏哈欠了一聲,倒頭仰躺在碎屑中。

周欣說,上次她是人氣漫畫家,前後獲得了很多粉絲追連載,但她自己不記得了,不記得就無所謂了。

朦朦朧朧又記不起的東西,幹脆就不想了。

背過身去,撿起沒撕完紙,撕啊撕——撕啊撕——

“......很遺憾,我們的祭木老師因為生病不能到場......”

主持人提到她了,她環抱手臂閉眼歇息,無趣。

“......過去三年人氣提升最快的是......”

她打了個哈欠。

叫什麽?

維蓋?

有些印象,她在碎屑裏挑了幾片,挑出一片還算完整的封面,上面的作者就叫維蓋。

“......那個......大家好,我是維蓋......”

是怯怯的聲音,大概是個新人,她想起來了,勇者的作者就叫維蓋。

“......大家可能不認識我,我是勇者的作者......”

聲音悶悶的,她轉過去瞥了一眼,發現是個面具,又轉回去繼續閉眼。

“......名字嗎?是維裏斯·魔蓋的化名......”

維裏斯·魔蓋?

檀柏睜開眼,聽著電腦裏的人聲。

“......哈哈,是的,初中的時候是因為《高維觸手》入了漫畫坑......勇者的靈感也是因為這部作品......”

維裏斯·魔蓋是她第一部作品的男主,她記得。

只不過是又一個喜歡她作品的人而已,她又閉上了眼。

“......喜歡誰嗎?哈哈......很多老師的漫畫我都看過,都很喜歡......”

不會說話的新人,端水也不會端。

“......一定要選一個嗎?嗯那個......”

“祭木老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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